方既白翘着二郎腿,他的指间夹着烟卷,整个人是那么的无聊和放松,仿若他并非是坐在吕城许板桥的桥墩子上看戏,而是坐在南京丹凤街三元茶馆的老书场听戏书。
他最喜欢听张博士的《乾隆下江南》和赵博士的《兰侠剑》。
现在他看的则是许板桥吕城警察局门口的人间悲剧。
右寡妇站在许板桥警局的青石台阶前,她穿了旗袍,这是右寡妇平时不舍得穿的压箱底的宝贝衣裳。
午后落了会雨。
旗袍上沾了泥点。
右寡妇撑了一把破油纸伞,伞骨断了两根,伞面耷拉着。
“他们都说,说我弟弟死了。”右寡妇看着唐砚,眼睛绽放出希冀的光芒,“唐兄弟,我弟弟还活着是吗?”
“具体案情不便透露。”唐砚说道,“不过,凶手已经在追捕了,你放心,一定会抓住凶手的。”
“凶手?”右寡妇重复着这两个字,她突然露出惊恐无比的表情,就那么的看着唐砚,忽而退了两步,直摇头,“不不,我不要凶手,我不要。”
她直勾勾地看着唐砚,“没有凶手,人就活着,是的吗?”
“我弟弟很老实的。”右寡妇喋喋不休说道,“我被人欺负了,他屁都不敢放一个的。”
“他是我弟弟啊,我就这么一个弟弟,就这么一个撑腰的啊。”她叹息着,然后突然抬头看向站在唐砚身旁的张引,“他这么老实,一定命很好的,对吧。”
唐砚皱起眉头,他有些烦躁,这女人看着有些不正常了,莫不是疯了?
“你弟弟已经……”张引就要说,就看到四哥走过来,冲着他摇了摇头,他立刻闭嘴。
……
“范家五嫂。”方既白走到右寡妇面前,“还认识我吗?”
“方家小四。”右寡妇认真的盯着方既白看,“我又不傻,我记得你。”
“知道我现在是做什么的么?”
“知道,衙门里当差。”
“好。”方既白点点头,“昂公现在只是失踪,我们还正在找他的下落。”
“冯老三……”右寡妇迟疑着,问道。
“抓他和昂公的事情无关。”方既白说道。
“是了,是了。”右寡妇立刻高兴了,似是心头放下了一块大石头,猛点头。
“你说的对,你弟弟人老实,老实人长命。”方既白看着右寡妇,表情严肃说道,“不要老来衙门,搞得好像是为你弟弟伸冤索命似的。”
方既白弹了弹烟灰,“不吉利。”
“对对对,方家小四你说得对。”右寡妇眼睛清亮得不正常,如同小鸡嘬米一般直点头,“不吉利,不吉利,我这就走,这就走。”
右寡妇撑着她那把耷拉着伞面、断了两根伞骨的破油伞,逃一般的离开了。
跑了二十多步,右寡妇突然停住了,她转过身来,站定了,向方既白道了个福,然后转过身去,扭动着腰肢,袅袅而去,不一会似是发现了旗袍上的泥点,惊呼连连……
“唐砚、张引。”方既白喊道。
“四哥。”
“四哥。”
“我明天回南京了,我走之后,你俩多关注一下右寡妇。”方既白对轻轻地吸了一口烟卷,他的鼻腔喷出烟气,淡淡说道,“有人欺负右寡妇,就给我狠狠地收拾,你们组长要是问起来,就说我讲的。”
“是。”
“明白。”
方既白将烟蒂丢在地上,径直走开了。
他的心情是沉重且愤懑的。
镇子上的人嘲讽右寡妇,看不起这个女人,有人恨不得这个败坏了镇子名声的女人早些死去,却也不妨碍有人半夜敲开右寡妇