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92章 弃卒保帅,水渠夺火(1 / 1)

那股浓烈的桐油味像是条毒蛇,顺着陈皓的鼻腔直往肺里钻。

他眼角的余光捕捉到山坳处的一抹残影,那是万富贵。

这个昔日的酒坊竞争对手,此刻正缩着脖子,将最后一支火把投向粮仓外围的干草堆。

火苗在触碰到桐油的瞬间,发出一声令人心惊肉跳的嗤响,旋即化作数丈高的火龙,疯狂舔舐着简陋的木质仓房。

陈皓!

你救不了这粮!

李老爷被按在泥水里,却笑得满嘴牙血,这些贱民只能饿死,你也得给老夫陪葬!

陈皓额角的青筋狠狠跳了一下,断指处的剧痛在冷雨和热浪的交织下,像是有万只毒蚁在啃食。

他一把揪住李老爷的后领,像拎破麻袋一般将其掼给后方赶来的柱子。

主子!

去点将台,拿那条生铁索把他给我锁死在旗杆上!

陈皓的声音沙哑而果决,若这火灭不了,就让他在这儿当第一个烤猪!

柱子闷声应了一声,铁塔般的身体扛起挣扎的李老爷便走。

陈皓顾不得擦拭脸上被雨水冲开的石灰浆,扭头冲向那片扭曲的红光。

火势蔓延得比预想中还要快。

守卫粮仓的溃兵们早就吓破了胆,正像没头苍蝇般四散奔逃,根本没人理会那即将化为灰烬的救命粮。

救火!

快救火!

王大叔拎着个破木桶,绝望地看着几步开外那热浪逼人的火场。

陈皓冲到跟前,肺部被烟熏得生疼。

他观察了一下火势,这种被桐油浸过的干草,靠这点木桶泼水根本是杯水车薪。

更糟的是,火舌正顺着风向,往那存放着成千上万石粮食的内库钻去。

这地方地势低,没水!

救不了啊!

王大叔急得直拍大腿,老眼里全是绝望。

陈皓的目光在混乱的校场上疾速掠过。

他脑海中浮现出初入营地时观察的地形,那个被李家私兵用来倾倒污水的暗沟。

王大叔!

这校场以前是不是老军营?

他猛地回头,死死盯着王大叔的眼睛。

王大叔愣了一下,点头道:是,几十年前是……那边有个旧排水口,早被封死了。

指给我看!

在王大叔的指引下,陈皓冲向火场后方一处被杂草和乱石掩埋的角落。

那里横卧着几块沉重的青石板,边缘缝隙里长满了厚厚的青苔。

他能感觉到不远处火场的灼热,连眉毛都被燎得微微卷曲。

这下面就是护营河的分支,水势大得很!王大叔吼道。

柱子还没回来,陈皓顾不得许多,指甲深深抠进青石板的缝隙。

那种指尖磨损在粗糙石面上的钝痛让他头皮发麻,但这股痛楚反而让他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力气。

一,二,起!

陈皓全身肌肉紧绷,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低吼。

青石板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,随着一声闷响,被他硬生生撬开了一道缺口。

哗——

积压已久的护营河水由于地势落差,瞬间顺着这道缺口倒灌入废弃的地沟。

陈皓被激起的水花溅了一脸,冰冷的河水混着泥沙,却让他此刻的大脑异常冷静。

水路通了!拿长矛撬开前面的砖墙!

在河水的冲击和村民们的合力拆解下,滚滚洪流顺着排水渠倾泻而出,精准地撞击在粮仓外围的干草堆上。

白色的水汽瞬间腾空而起,与黑烟交织在一起,原本嚣张的火势竟被这一股生力军硬生生截断了去路。

陈皓抹了一把脸上的污水,正准备松口气,耳畔却传来一声急促的马鸣。

只见吴勇不知何时挣脱了那松垮的绳索,正狼狈地爬上一匹受惊的战马,想要趁着水汽弥漫的混乱逃出营地。

想走?

陈皓的眼神冷得可怕。

他随手抓起脚边一根原本用来加固粮车的生铁钩镰,那种沉重的质感让他的右臂猛地下沉。

他计算着距离,在那战马即将窜出侧门的刹那,腰部发力,整个人如一张拉满的劲弓,将手中的钩镰狠狠掷出。

呼啸的风声被雨幕掩盖。

铁钩划过一道精准的弧线,咔嚓一声,死死勾住了吴勇右侧的马镫。

巨大的拖拽力让奔跑中的战马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,受惊下猛地人立而起。

吴勇整个人像截断木头般从马背上栽了下来,重重地砸在泥泞的深坑里,半天没喘过气来。

陈皓没去管那个废人,他的视线已经锁定了另一个正在试图翻越高墙的身影。

万富贵,你这把火点得可真够准的。

陈皓几步跨过泥潭,在对方翻墙落地的瞬间,右手如鹰爪般探出,死死锁住了万富贵的后颈。

饶命!

陈掌柜饶命!

万富贵被这一拽,整个人摔在还没来得及冷却的湿粮堆里。

陈皓一把将他的脸按进那混合着泥水、烟灰和霉味的粮堆中,声音低沉如恶鬼:告诉我,真正的粮在哪儿?

万富贵被呛得疯狂咳嗽,眼泪鼻涕横流:这……这就是粮啊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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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皓冷笑一声,左手猛地抓起一把地上的“粮食”,在万富贵眼前摊开。

借着未熄的余火,万富贵看清了,那里面除了表面一层是发霉的陈米,下面全是被雨水泡发的锯末和碎石。

吴勇被骗了,李老爷也被骗了。

陈皓盯着万富贵那对闪烁的眼睛,你们万记酒坊运进城的那些‘酒坛子’,里面装的才是真正的赈灾粮,还有那几匹紫云纱基料,对吧?

万富贵的身体开始剧烈发抖。

他意识到,眼前这个年轻人根本不是在诈他,而是早已从那些蛛丝马迹中拼凑出了真相。

不在这儿……都不在这儿……万富贵崩溃地哭喊道,那是赵大人的货,都在南郊的那个……

他的话音未落,陈皓便从他怀中搜出了一件东西。

那是一枚冰冷的生铜令牌,正面刻着一个笔画苍劲的“赵”字。

陈皓握着令牌的手微微一颤。

这种令牌,他曾在酒馆里见过那些官差佩戴过,但这枚的质地和花纹,显然规格更高。

赵知府。

陈皓缓缓抬头,目光望向营地那两扇紧闭的大门。

就在这时,门外原本沉寂的荒野,突然传来了整齐划一的脚步声。

那是甲胄摩擦、长靴踏地的声音,沉重而压抑,仿佛一张正在缓缓收拢的巨网。

陈皓低头看了看手中的令牌,又看了看那群还在忙着搬运假粮的村民,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顺着尾椎骨直冲脑门。

他意识到,这一场救火、这一场博弈,或许从一开始,就是那位赵大人为他量身打造的一口棺材。

那整齐划一的踏步声像是踩在陈皓的心尖上,每一下都震得断指处的伤口突突直跳。

雨还在下,但那股逼人的肃杀之气,硬是将周围的寒意逼退了几分。

陈皓没有退,他深吸了一口带着土腥气的湿冷空气,那是活着的气息。

既然棺材板都要盖上了,那就看看是谁躺在里面。

主子!

陈皓并没有看向大门,反而转身冲向身后的粮队,声音低沉而急促,把那些备用的白麻布全都拿出来!

盖在粮车上!

所有车,统统盖上!

柱子愣了一下,但他从掌柜那双布满血丝的眼里看到了不容置疑的决绝。

他没废话,大手一挥,带着几个还能动的伙计,手忙脚乱地将那些原本用来给死难流民裹尸的白麻布扯开,严严实实地蒙在了那十几辆装满“粮食”的大车上。

就在最后一角白布落下的瞬间,营地大门轰然洞开。

数百名身披黑甲的士兵如黑色的潮水般涌入,冰冷的铁甲在火把的映照下泛着幽幽寒光。

被众星捧月般护在中间的,正是一身绯红官袍的赵知府。

他骑在高头大马之上,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满地狼藉,目光在那些被白布覆盖的车辆上停留了一瞬,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。

陈皓,你好大的胆子。

赵知府的声音不大,却透着一股久居上位的威压,煽动流民,私扣赈灾官粮,甚至勾结山匪意图谋反。

这一桩桩一件件,足够诛你九族了。

陈皓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,一步步走到阵前。

他身后,是一排排死寂的白色粮车,像是一座座等待发丧的坟茔。

大人这顶帽子扣得太大了。

陈皓仰起头,眼神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,草民不过是帮大人找回了被‘山匪’劫走的粮食,何罪之有?

找回?

赵知府冷笑一声,手中马鞭遥遥一指,本官接到密报,这车里装的可不是粮食,而是你私通敌国的兵械!

来人,放箭!

就地格杀,以儆效尤!

根本不给辩解的机会。

随着一声令下,前排的弓弩手齐刷刷地抬起强弩,那令人牙酸的绞弦声在雨夜中格外刺耳。

陈皓瞳孔骤缩。这姓赵的根本不在乎真相,他要的是死无对证。

慢着!

一声清脆却带着颤抖的女声突然划破了紧绷的空气。

李芊芊从粮车后跌跌撞撞地冲了出来。

她那身原本干净的素裙此刻沾满了泥点,脸色苍白如纸,但双手却高高举起一样东西。

那是一个紫檀木匣,匣盖大开,里面静静躺着一方雕着五爪金龙的澄泥砚。

我看谁敢放箭!

李芊芊的声音因为极度的紧张而显得有些尖锐,见此物如见宫中贵人!

我是京城织造局特派监察文书,这是孙公公亲赐的御用之物!

尔等想要造反吗!

御赐之物这四个字,像是一道定身咒。

三国:结拜关张,开局灭黄巾