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府前厅。 待双方见礼完毕,秦明这才微笑着开口,介绍道: “公瑾出身关陇,乃是我的至交好友,敏而好学,尤精数算、律令及庶务经营。” “此番我总督东征后勤,千头万绪,正需臂助。” “公瑾虽年少,却心思缜密,做事稳妥。” “我已决意委任他为平壤道行军总管府长史,总揽河北、河南两道所有粮秣、军械、药材等一切军需物资的接收、登记、调配、核验及与地方州府的对接协调事宜。” 此言一出,厅内顿时响起一片细微的吸气声。 总管府长史?! 这可是总管府第一要职!掌握着钱粮物资的命脉! 秦明竟然将如此重要的位置,交给一个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的少年郎? 纵然他气度不凡,可毕竟太过年轻,且无任何军功或资历可言! 这……靠谱吗?! 李袭誉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,但他城府极深,并未立刻表露异议,只是目光更深地看了尉迟晚柠一眼。 张桓、赵安仁等将领脸上则明显露出了惊疑不定的神色,互相交换着眼神。 秦明仿佛没有看到众人的反应,继续平静地说道: “公瑾虽领长史之职,但毕竟初涉军务,许多具体章程、海事调度,还需李大都督及诸位将军多多提点、协助。” “此外,”秦明语气一顿,走到婉儿身侧,神色一肃,郑重道: “婉儿乃是我府中管家,掌管府中内务多年。今后,她会作为副手,协助公瑾处理日常文书往来及府内协调。” 紧接着,秦明话锋一转,侧身介绍扬州水师众人: “公瑾、婉儿,我给你们介绍一下在座的诸位将军,这位是扬州水师副将张将军……” 很快秦明便将所有人都介绍了一遍,随后望向尉迟晚柠,沉声道: “公瑾,往后凡涉及扬州水师者,皆由你直接与李大都督对接负责。” “务必做到账目清晰、调度有序、保障有力,不得有误!” 尉迟晚柠神色肃然,再次拱手,声音清晰坚定: “下官谨遵总管之命!必当竭尽所能,不负重托,与李大都督及诸位将军精诚协作,保障大军后勤无虞!” 她的回答干脆利落,没有半句虚言,目光澄澈地看向李袭誉,似乎在等待对方的回应。 李袭誉此刻心中念头飞转。 秦明这一手,看似突兀,实则颇有深意。 一方面,将后勤命脉交给绝对信任的“自己人”掌控,是主帅巩固权威、确保命令畅通的常见手段; 另一方面,也让这位“尉迟二郎君”直接与自己对等对接,既显示了对其的重视和赋予的权责,某种程度上也是在观察自己的态度和尉迟二郎的能力。 这于他而言,是试探;于尉迟公瑾则是机会。 若是这位“二郎君”确有才干,能理顺后勤,对全军皆是好事; 若是不堪重任……到时再行计较也不迟。 眼下最关键的,是表明态度。 想到这里,李袭誉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笑容,朝着尉迟晚柠拱手道: “尉迟长史少年英才,能得总管如此信赖,必有过人之处。” “日后军需诸事,但凭长史吩咐,我扬州水师上下定当全力配合,绝无二话!” 他表态了,身后的张桓、赵安仁等人尽管心中仍有疑虑,也只得跟着抱拳: “谨遵总管令!” 秦明满意地点点头: “如此甚好。望诸位日后同心协力,为圣人分忧!” 说着,秦明朝长安的方向遥遥一拜。 李袭誉等人见状,没有片刻迟疑,急忙照做。 恰在此时,门口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 丑牛匆匆进门,敬了一礼,朗声道: “启禀总管,崔刺史携蓬莱各地官员在府外求见,说要向总管汇报军需征调一事。” 丑牛话音刚落,秦明与尉迟晚柠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。 李袭誉等扬州将领也瞬间将目光投向了门口。 时机微妙。 刚刚敲定尉迟晚柠的长史之位,总揽后勤,崔焕便带着蓬莱地方官员集体前来“汇报军需征调”——这倒是巧了。 只不过……他们此来,是试探他这位平壤道行军总管的斤两? 还是地方上对军需征调确有难处,还是……另有所图呢? 秦明眸光闪烁,面上不露分毫,对丑牛颔首: “请崔刺史他们进来。” 随即转向李袭誉,微微一笑: “李大都督与诸位将军正好也在,不妨一同听听地方上的情况,日后协同也便利。” 李袭誉拱手: “末将正有此意。” 他稳坐不动,显然也想看看这位年轻的秦总管和那位更年轻的“尉迟长史”如何应对地方官吏。 尉迟晚柠深吸一口气,将手中折扇轻轻合拢,身姿挺拔如松,目光沉静地望向门口。 萧清婉则悄然后退半步,立于秦明侧后方,仪态端庄。 很快,脚步声杂沓,以登州刺史崔焕为首,七八名身着各色官袍的官员鱼贯而入。 除了崔焕,还有蓬莱县令、县丞,以及负责仓廪、转运的户曹、法曹等佐吏。 众人神色各异,有的恭敬,有的谨慎,也有人眼中藏着不易察觉的审视。 “下官等参见秦转运使!” 崔焕率众行礼,目光飞快地扫过厅内,见到李袭誉等人也在,微微一愣,随即恢复如常。 “诸位不必多礼。” 秦明抬手示意,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 “崔刺史来得正好。” “本总管刚与李大都督商议完军务,正想请你来府中,商讨军需事宜。” 崔焕连忙上前一步,躬身道: “秦总管,言重了。” “下官,自接到朝廷旨意及总管府钧令,莱州上下不敢怠慢,即刻着手征调粮秣、草料、民夫船只。然……” 他顿了顿,面露难色。 “下官并未料想舰队会在蓬莱港集结,加之昨夜扬州水师忽至,所需甚巨,时日又紧,地方府库虽竭力支应,仍有不小缺口。” “且征调民夫、船只,涉及百姓生计与商家利益,协调不易,恐延误大军行程。” “故下官特携相关属吏前来,一是向总管详细禀明难处,二是请示方略,以便尽快筹措,免误大事。” 他话语诚恳,将困难摆在了明面上,姿态放得很低,但言外之意也很明显—— 时间紧、任务重、困难多!!! 你总管府得给个明确的说法和支持。 他身后几名佐吏也纷纷附和,你一言我一语。 无非是库存储备不足、民间征集价格腾贵、船只调配冲突等具体问题。 厅内一时有些嘈杂。 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