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刻钟后,婉儿将秦明写给临海大长公主的信编译完毕,随后,小心翼翼地将所有的信件,收拢到一起,放入了木匣之中。 “公子,” 婉儿抱着木匣,缓缓起身,抬眸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,轻声道: “天色尚早,奴婢这就去商行,将这些书信寄出去。” 秦明闻声,立即起身,悄无声息地将一张便签收入袖中,笑容和煦道: “我陪你一起去!” 婉儿脚步一顿,迟疑道: “公子,这些天舟车劳顿,又一气呵成地写了多封书信,不如先回后宅稍作歇息?” “更何况,此时此刻,郡主和几位娘子恐怕也已醒来……” 秦明挥手打断道: “她们若是醒了,恐怕早就找到这里来了。” 言语间,秦明快步行至婉儿身侧,微笑道: “走吧!” 说着,秦明一把抓起婉儿柔弱无骨的小手,快步走出了厢房。 …… 酉时初,蓬莱城内,秦氏商行。 玄黑色的马车,缓缓驶入商行后方那片由水泥筑就的庭院。 车厢内, 秦明看着怀中睡颜恬淡的婉儿,眼底闪过一抹怜惜与心疼。 他小心翼翼地抽回垫在婉儿雪颈下的手臂,以免惊扰了佳人的美梦。 随后,掀开薄毯的一角,缓缓起身,朝跪坐在车厢门口的青芜使了个眼色。 青芜会意,立即俯身捡起地上的靴子。 她动作熟稔地为秦明穿上靴子,又起身为其整理好衣袍。 “青芜,” 秦明从青芜手中接过木匣,微微俯身,凑到青芜的耳畔,压低声音道: “你留下来,照看婉儿。我去去就回!” 感受到秦明喷洒在颈间的温热气息,青芜垂下眉眼,低低地应了一声: “是,公子。” 然而,她脸上的两抹红霞,却出卖了她此刻羞涩的心情。 待到车厢门缓缓关上,青芜这才轻抚着犹如小鹿乱撞的胸口,一屁股坐在铺着竹席的沙发床上。 她捧着滚烫的脸颊,回眸看了一眼安然入睡的婉儿,眼底闪过一抹羡慕。 有朝一日,若是能如小夫人这般抱着公子美美地睡上一觉,奴就算是死,也无憾了! 另一边,秦明在黄虎的陪同下,缓步朝着鸽舍走去。 一路上,黄虎亦步亦趋地跟在秦明身后,将今日下午收购“福海船坊”的经过,以及莱州商行的经营情况,做了简单的汇报。 秦明认真聆听,时不时地问上一句。 交谈间,二人已经行至鸽舍外。 守在鸽舍外的五军营士卒,见到秦明到来,纷纷挺直腰杆,敬了一礼,高声道: “公子驾到——” 秦明抬手回礼,温声道: “辛苦了!” 自“五军营”成立之日起,秦明便传讯河南道、河北道所有的秦氏商行—— 将原本隶属于秦氏商行的“鸽舍”,纳入了五军营的管辖范围,成为此次东征中不可或缺的一环。 庭院中,正在给几名亲卫分配任务的寅虎,听到通传声,猛地转过头。 见到来人果真是自家公子,寅虎神色一喜,快步上前,敬礼道: “属下拜见公子。” “不知公子造访,有失远迎,还望……” “无妨!” 秦明摆了摆手,微笑道: “你忙你的,不必管我!” 秦明的话音未落,便有十数名身着银甲、精神饱满的五军营将士,从庭院内的各个房间小跑出来,迅速聚拢到庭院之中。 他们列成整齐的方阵,齐齐敬礼,高声道: “我等恭迎公子!” 声音洪亮整齐,在傍晚略显静谧的庭院中回荡,透着一股训练有素的精悍之气。 秦明目光扫过这些五军营的骨干,微微颔首,抬手示意: “诸位辛苦,各司其职,不必拘礼。” 将士们齐声应诺,迅速而有序地回归各自岗位。 跟在秦明身后的黄虎,见此一幕,心中激荡,热血沸腾,眼底满是羡慕。 在大唐,鲜有男儿不向往上阵杀敌,建功立业! “大黄!” 秦明将黄虎的表情尽收眼底,不禁哑然失笑。 他拍了拍黄虎的肩膀,温声道: “快去,把信筒和蓝田的信鸽一并取来!” “哦哦!是,公子。” 黄虎这才回神,连忙道: “小的,这就去安排。” 言罢,他转身便朝着养鸽房走去。 秦明则径直走到一张石桌前,缓缓落座,打开木匣,取出里面的信件。 细看之后,他才知晓:原来婉儿此前将他所有的回信,都抄写了三遍,并且细心地卷成了三小捆。 秦明心中暗自感叹: 还是……我家婉儿心思细腻,做事有条不紊。 不多时,黄虎左手拎着一个装着数只信鸽的铁笼,右手抓着一个小布袋,小跑着来到秦明面前。 “公子,东西都取来了。” 秦明轻嗯一声,接过黄虎递来的布袋,从中取出三个信筒,将那三小捆家书,依次封入信筒,又用镌刻“地”字的火漆印章封口。 检查完封口后,秦明这才将三个信筒递交给黄虎,轻声叮嘱道: “即刻放飞。” 黄虎伸出双手接过信筒,随后从挂着“蓝田府”标签的铁笼中,抓出一只毛色光润,眼神机警的灰色信鸽。 他拿起一枚竹筒,动作熟稔地插入信鸽腿部的特制信筒卡槽中,随后将信鸽放飞了出去。 这时,处理完手头事务的寅虎,走到秦明近前,躬身道: “公子,属下已初步梳理了蓬莱及周边州府信鸽的现状,有些情况需向公子禀明。” 寅虎开门见山,声音不高,却清晰有力。 秦明微微颔首,示意他继续。 “根据商行原有记录及属下这两日的核查,目前蓬莱商行鸽舍可用信鸽共计一百零八羽。” “其中,能直飞长安的信鸽最多,约有三十羽;飞洛阳的次之,约二十五羽;飞青州、莱州、齐州等邻近州府的,不超过十羽。” 他顿了顿,眉头微皱: “然而,河北道沿海各州——尤其是平州、蓟州、营州乃至锦州方向,能用的信鸽极少,有的州府甚至一羽都没有。” “此外,蓬莱并非州府,成年的信鸽仅有几十羽,多半还依照惯例被送回了蓝田,仅有很少一部分被送到了附近的几个州府。” “如今鸽舍中仅存十一羽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