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刻钟后,这场“别开生面”的会面,才接近尾声。 秦明已大致掌握了洛阳及周边州县的后勤潜力,心中有了底。 “今日便到此吧。” 他端起茶盏,示意送客: “诸位公务繁忙,本总管便不多留了。” “后续具体事宜,我会遣人与诸位对接。” 众人识趣地起身告辞。 然而,当大部分人退出前厅后,却有一人留了下来。 此人不是别人,正是洛阳县令——柳文谦。 “柳县令,还有事?” 秦明看向他,语气温和了些。 柳文谦上前一步,郑重一揖,缓声道: “下官冒昧,有一私事,想请郡公行个方便。” 秦明颔首: “但说无妨。” “下官听闻,甥女…清儿…随总管府上女眷一同来了洛阳。” 柳文谦语气恳切: “下官多年未见甥女,心中甚是挂念……” “不知……可否请总管允准,让甥女与下官见上一面?” 秦明微微一怔,在仔细打量柳文谦面容的同时,开口问道: “却不知,柳县令与河东柳氏之主是何关系?” 柳文谦再次躬身,语气愈发恭敬: “回总管,河东柳氏当代家主,正是下官之胞兄。” “原来如此。”秦明恍然道。 言罢,他瞥了一眼身侧的巳蛇,轻声道: “巳蛇,你去后院一趟,将宋夫人和柳家大娘子请来。” 巳蛇福身应是。 柳文谦闻言,脸上露出感激之色,深深一揖: “下官多谢总管成全!” 秦明笑着摆了摆手,温声道: “柳县令不必客气。” 片刻后, 就在秦明与柳文谦品茗闲聊之际,门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和环佩轻响。 紧接着,两道姿容曼妙的身影,在巳蛇的引领下,莲步踏入前厅。 见到主位上端坐的秦明后,她们不由地加快了脚步,纷纷敛衽行礼: “妾身见过郎君。” “烟儿见过姐夫。” 秦明微微颔首,手掌虚抬,温声道: “不必多礼。” “还不快……” 然而,他的话音未落。 端坐在下首的柳文谦,已然“颤颤巍巍”地站起身。 他双眼凝视着宋慕清那张与自家小妹有七八分相似的容颜。 一时间,喉头哽咽,竟有些说不出话来。 “清……清儿……” 柳如烟闻声,似乎这才想起自家叔父,连忙转身行礼,恭敬道: “侄女见过叔父。” 宋慕清亦是眼眶微红,看着面前这位素未谋面的亲舅舅,恭敬行礼,声音轻柔却清晰: “不孝甥女慕清,拜见舅舅。” “快起来,快起来!” 柳文谦连忙伸手虚扶,眼中已泛起泪光: “让舅舅好好看看……嗯……端庄秀美、容颜绝丽,跟你娘……年幼时,简直一模一样……” 宋慕清听舅父提起母亲,顿时泪洒当场,呜咽不能成语,只深深拜伏下去,肩头轻颤。 柳文谦亦是老泪纵横,连忙上前搀扶,口中不住念叨: “好孩子,莫哭,莫哭……是舅舅们无用,让你们母女受了这么多年的苦……” 秦明见状,心中轻叹一声。 他起身行至宋慕清身侧,伸手轻轻地揽住她的肩膀,柔声宽慰道: “好了,看你哭得这么伤心,我这心都快碎了。” 秦明的情话,张嘴就来。 要多直白,就有多直白。 听得柳文谦的哽咽声,都为之一顿,表情说不出的怪异。 反观,一旁的柳如烟,则是美眸中波光流转,异彩连连。 “这样吧!”秦明停顿了一下,继续道: “稍后,我与曦儿说一声:待天气稍微转凉,派人去定西,将岳母她们全部迎到长安,” “再在平康坊中为她们置办一座宅院,安家落户。” “届时,你就能时常见到她们了。” 此话一出,众人神色皆是一变。 宋慕清猛地抬起头,泪眼婆娑中满是难以置信的惊喜,声音都变了调: “郎君……此言当真?” 她紧紧抓住秦明的衣袖,仿佛怕这巨大的喜悦只是一场易碎的梦。 将母亲从定西那苦寒边地,接到富庶安稳的长安城? 与亲人团聚,安稳度日……这是她午夜梦回都不敢奢求的念想! 柳如烟那双纤纤玉手下意识地捧在胸前,呼吸都急促了几分。 哇!姐夫他好温柔!好体贴!奴……好喜欢啊! 怎么办?怎么办?!奴也好想被他这样拥着、护着、捧在手心里宠着…… 秦明看着怀中佳人激动无措的模样,心中怜意更甚,语气笃定道: “自然当真。我何时骗过你?!” “定西地处偏远,岳母年事渐高,岂是久居之所?” “接到长安,既有柳夫人等旧识相伴,又有府中照应,你也好尽孝心。” 他这番话,不仅是对宋慕清的承诺,更是说给柳文谦听的。 果然,柳文谦闻言,浑身一震,望向秦明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复杂, 有感激,也有震撼。 他一揖到底,声音哽咽道: “总管高义!下官……下官代我那苦命的妹妹,代我柳氏一门,谢总管大恩大德!” 他这一拜,情真意切,绝非作伪。 将妹妹从边地接回,不仅是对宋慕清母女的莫大恩典,对柳家而言,亦是洗刷了几分家族女儿流落边陲的隐痛。 柳如烟同样上前一步,屈膝行礼,抿唇道: “姐夫心慈,姨母若能归来,实在是天大的喜事。” 她看向宋慕清的目光,也带上了由衷的欢喜。 秦明虚扶一下: “柳县令无需多礼。” “慕清既入我秦家,她的亲人便是我的亲人,此事分内应当,不必行此大礼。” 秦明抬眸看了一眼天色,轻拍宋慕清的香肩,话锋一转,柔声道: “清儿,你们在此好生叙旧,不必心急。” “稍后我会命人送些餐食过来。” 宋慕清立即会意,知晓秦明这是赶着回内宅,去见诸位姐妹和诸位殿下。 她乖巧点头,柔声道: “多谢郎君体谅。” 秦明微微一笑,动作亲昵地抚了抚宋慕清额前碎发,转而望向柳文谦,语气中多了一分尊敬,缓声道: “出征在即,府中事务繁忙。” “我就不在此作陪了,还望舅舅见谅。” 柳文谦闻言,精神为之一振。 未曾料到秦明会因外甥女,而“屈尊降贵”称他一声“舅舅”。 他下意识地躬身,结巴道: “总……甥…甥婿,言重了!” 这时,柳如烟快步上前,下意识地扯住秦明的衣角,小声道: “姐夫,烟儿替表姐送送你。” 柳文谦:“……” 宋慕清:“……” 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