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龟潇洒地推开木门,步履沉稳地走出。
它抬头望向天空,眼神平静无波,深邃得如同古井,仿佛刚才那番托付与决绝从未发生过。
就在它身侧的空气中,两枚先前破碎、此刻却又被某种力量强行重塑的通讯法镜,悄无声息地再次浮现。
镜面如水波荡漾,显露出两道模糊却气息强大的身影轮廓,正是之前紧急联系它的另外两位巡察使。
或者说,是它在漫长岁月中为数不多的、能够彼此理解些许的老友。
镜中身影似乎想要开口,语气中带着焦急与劝阻之意。
然而,老龟却率先开口了。它的声音不高,却带着一种穿透时光的沧桑与斩断过往的决然。
清晰地传入镜中,也仿佛在向这片天地宣告:
“自吾承‘巡察’之位,镇守西陲,苟活于世,已历数万寒暑。”
它的目光仿佛穿越了云层,看向了某个遥远而温暖的记忆深处,“漫长岁月,浑浑噩噩,唯得一二知己,可倾心相交。然……”
它的声音陡然转冷,带着刻骨的恨意与悲凉:
“……知己已逝,惨死于异族肮脏之手!此恨,难消!”
它顿了顿,目光重新变得锐利如刀,扫过两面法镜:“今日之事,尔等不必再劝。
西部巡察使之责,传承之人,吾已有选定。如今,吾孑然一身,了无牵挂,正可……
先行一步,替你们,也替这方天地,去会一会那所谓的异族之王!看看祂,究竟有何能耐,敢如此践踏吾界!”
话音落下,不容镜中身影再有任何回应,老龟身形一晃,已然化作一道土黄色的流光,冲天而起。
瞬间消失在木屋上方,只留下两面悬浮在空中、微微震颤的通讯法镜。
镜面中,隐约传来两声悠长而沉重的叹息,带着无尽的悲伤、无奈,还有一丝……对老友赴死的敬意与默然。
苍穹之上,先前被异魔王小拇指和无数黑气冲击的“洞口”,在世界规则的自愈能力下,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愈合、缩小。
边缘处泛起淡淡的、如同水波般的空间涟漪,破碎的法则线条正在艰难地重新连接、弥合。
老龟的身影出现在洞口附近,它并未立刻行动,而是盘膝虚坐,目光复杂地凝视着那个逐渐缩小的“伤口”。
一时之间,竟有些拿捏不定——自己都已做好了燃烧本源、舍身一战的准备,甚至连“遗言”都交代了。
如果这洞口就这么自己愈合了,异魔王不再降临,那自己这番悲壮决绝……岂不是显得很没面子,甚至有点……滑稽?
就在那洞口缩小到仅容一人通过,眼看就要彻底闭合的最后一刹那——
异变再生!
一只骨节分明、肤色白净得近乎妖异、修长完美的手掌,无声无息地从那即将闭合的洞口边缘探了出来!
这只手掌并未像之前的小拇指那样携带滔天黑气,动作显得轻柔而优雅。
它轻轻扣住了洞口两侧那尚不稳定的空间壁垒,五指微微张开,看似随意地向两边一拉——
“嗤啦——!”
一声仿佛布帛被撕裂、却又宏大无数倍的刺耳声响,震撼了整个苍穹!
那原本即将愈合的、狭小的空间裂缝,在这只手掌看似轻柔的一拉之下。
竟然被硬生生地再次撕开,瞬间扩大成一个直径超过百丈、边缘不断扭曲崩塌的恐怖黑洞!
透过这个被强行撑开的巨大黑洞,可以清晰无比地看到另一边的景象——
那是一片纯粹的、仿佛连光线都能吞噬的深邃黑暗虚空。
无数粘稠如墨、翻滚咆哮的恐怖黑气,如同亿万条狂舞的毒龙,在黑洞外疯狂盘旋、涌动,散发出毁灭与不祥的气息!
然而,这些黑气却似乎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阻隔,只在洞外翻腾,并未立刻涌入这方世界。
显然,世界意志的排斥与修复力量依然存在,只是被这只手掌的主人,以某种匪夷所思的方式。
暂时、强行地压制并撑开了一道更大的“门”!
老龟早已在手掌出现的瞬间便改坐为站,周身气息沉凝到了极致,琉璃色的甲壳上浮现出古老而复杂的防御符文。
目光无比谨慎、死死地盯着那只手掌,以及手掌后方的无尽黑暗。
然而,出乎意料的是,那只白净的手掌在撕开黑洞后,并未继续攻击或深入,反而……缓缓收了回去。
失去了手掌的支撑,那巨大的黑洞立刻被更加强烈的世界规则之力锁定,修复速度陡然加快!
黑洞边缘发出“咔咔”的脆响,空间如同破碎的镜面般迅速弥合,洞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剧缩小!
就在黑洞缩小到约莫数丈大小,眼看又要再次闭合的瞬间——
一道身影,如同鬼魅,又如同一片轻盈的羽毛,从容不迫地从那缩小的洞口之中。
一跃而下,稳稳地落在了这方世界的虚空之中,恰好站在了老龟前方不远处。
来人是一名青年男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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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身着裁剪合体、质地非凡的月白色锦衣,衣袂在残留的空间乱流与高空罡风中微微飘动,发出猎猎轻响。
身形略显瘦削,却挺拔如松。面容阴柔而俊美,皮肤苍白得近乎透明。
一双狭长的眼眸微微上挑,瞳孔竟是奇异的暗红色,如同凝固的血液。
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双唇,色泽鲜艳欲滴,如同涂了最上等的胭脂,与苍白的脸色形成极其妖异的对比。
他落地后,先是随意地拍了拍双手,仿佛刚才撕开空间只是掸去了一点灰尘,姿态闲适,甚至还带着一丝玩味。
老龟如临大敌,目光锐利如刀,上下打量着这个突然出现的、气息诡异而强大的青年。
而那锦衣青年,也同样用那双暗红色的眸子,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老龟,嘴角那抹妖异的笑容始终未曾褪去。
“嘁,”
青年率先开口,声音带着一种刻意拖长的慵懒和毫不掩饰的轻蔑,打破了沉默,“本座还以为是什么了不得的角色在叫嚣,原来……只是一只小小的伪仙境妖兽?
修炼到这般境界,对你而言,确实算有几分天赋了。”
他歪了歪头,鲜艳的嘴唇勾起一个更大的弧度,语气带着施舍般的“仁慈”:
“念在你修行不易,本座今日心情尚可。这样吧,跪下,奉本座为主,甘为出行坐骑。
本座或许……会考虑饶你这无知蝼蚁一命。如何?”
老龟闻言,心中怒气翻腾,但更多的是一种被严重低估的荒诞感。
它冷哼一声,强压下怒火,皱眉道:“哼!老夫还以为异魔王是何等惊天动地的人物。
原来也不过如此,依旧被世界意志排斥封禁,能投射过来的力量,恐怕最多也就金仙期的水平罢了!也敢在此大放厥词?”
它试图用言语试探对方的底细,同时给自己和可能观察此地的存在增添信心。
谁知,它这句话话音刚落——
“噗……哈哈哈!哈哈哈哈!”
对面的锦衣青年仿佛听到了世上最好笑的笑话,先是一愣,随即竟抑制不住地发出大笑声!
他笑得前仰后合,甚至用手捂住了肚子,仿佛眼泪都要笑出来了,那张阴柔俊美的脸上充满了夸张的嘲弄与玩味。
笑了好一会儿,他才勉强止住,用指尖擦了擦并不存在的眼泪。
看着一脸戒备与疑惑的老龟,摇头叹息,语气充满了“你真是孤陋寡闻”的优越感:
“呵……愚蠢。你不会以为……本座就是圣主吧?”
他脸上的笑容变得冰冷而残忍,“圣主神威,岂是你这等井底之龟能够揣测?
祂老人家,可没这份闲情逸致,来陪你这种连仙道门槛都未曾真正踏入的蝼蚁‘玩耍’。”
他微微扬起下巴,暗红色的眼眸中闪过一道凛冽的寒光,一字一句,清晰地宣告:
“给本座听好了,老乌龟。本座名为——赤魁。乃薪族第三脉,脉主。”
穿越修真:双魂共生三月天