意识沉入，感官剥离。
胡青和古阳“感觉”自己仿佛漂浮在一片绝对的、令人心悸的虚无之中。
并非闭眼后的黑暗，而是那种失去了所有参照物、连自身存在都变得模糊的、纯粹而深沉的“无”。
没有光，没有声音，没有触感，甚至没有上下左右的方向感。
就在这仿佛要永久沉沦的寂静里，一点微弱的、带着熟悉气息的光芒，如同黑暗中最初的星火，悄然亮起。
紧接着，另一点光芒也悠悠浮现。
那是他们元婴散发出的、源自灵魂本源的光晕。
凭借着这两点微弱却坚定的光芒相互映照、牵引，两人的意识才逐渐从涣散中聚拢、清晰。
他们“看”清了彼此——两个约莫三寸高、周身流转着温润灵光、眉眼与本尊一般无二的小小人儿，正是他们的元婴本体。
而他们此刻所处的环境……
脚下，是一片无边无际、平静得没有一丝风浪的黝黑海面。
海水浓稠如墨，却又诡异地承载着他们的元婴之体，让他们稳稳站立其上，没有丝毫下沉的迹象。
水面之下，是更深沉的、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暗。
头顶，则是同样无边无际、没有丝毫光亮的穹窿。
这里没有日月星辰，没有天地四极，只有无穷无尽的水与黑暗，以及水面上两个散发着微光的渺小元婴。
他们感觉不到肉体的存在，意识完全附着于元婴之上，仿佛这就是他们此刻唯一真实的形态。
“我们……不是在突破吗？这是哪里？”
胡青的元婴皱了皱眉，声音并非通过喉咙发出，而是一种直接回荡在彼此意识中的意念交流。
他环顾四周，这诡异的空间与他预想中内视丹田、冲击枷锁的景象截然不同。
古阳的元婴也茫然地摇了摇头，同样以意念回应：
“不知道，感觉怪怪的……”他下意识地想移动脚步，探查四周，却忽然感觉行动滞涩，低头看去——
只见他那由纯粹能量构成的元婴双腿上，不知何时缠绕上了两道近乎透明、若不仔细凝神观察几乎难以察觉的锁链！
锁链的质地非金非铁，更像是某种凝固的光或法则的具现，紧紧箍在他的小腿上，延伸向下方深不见底的墨色海水。
刚才站在水面上，借着水波的反光晃动，才隐约显露出痕迹。
胡青闻言，也立刻察觉到了自身同样的束缚。
他尝试着移动元婴，果然，双腿如同陷入了无形的泥沼，被那两道透明的锁链牢牢锁定在原地。
两人瞬间明悟——这必然就是束缚在他们元婴之上、代表着双腿潜能与法则的最后两道枷锁！
只是，与之前内视时看到的、直接连接在元婴身上的抽象锁链不同。
此刻它们以如此具象、甚至将两人带入这奇异空间的方式呈现，恐怕……与那枚彻底融合的圣器碎片脱不了干系。
“看来，是圣器让我们‘看’得更清楚了，或者说……体验得更‘真实’了。”胡青沉声道，不知这变化是福是祸。
古阳的元婴脸上却露出跃跃欲试的神情：“管他呢！看得见摸得着，总比对着自己身体里抽象的东西瞎冲乱撞强！
先试试能不能扯断！”
他说着，弯腰伸手，试图去撕扯腿上那透明的锁链。
“哗啦啦……”
锁链被他用力拉扯，发出清脆而空灵的声响，仿佛在晃动最纯净的水晶。
然而，锁链本身却纹丝不动，坚韧异常。
古阳又加了几分力，甚至试图用元婴之力去冲击，那锁链只是微微震颤，源头深植于脚下的漆黑海水深处，仿佛与这片诡异的空间连为一体。
“嘿，还挺结实！”古阳不服气，还想再试。
就在这时，一直更冷静观察四周的胡青，忽然发出警示：“看后面！”
古阳的元婴闻声，疑惑地转身，看向身后那片原本空无一物的海面。
这一看，不禁让他倒吸一口凉气。
只见他们身后的海面上，不知何时，竟然漂浮着无数大大小小、形状不规则的漆黑“异物”！
这些物体随着水面的轻微起伏而缓缓晃动，密密麻麻，几乎铺满了目力所及的后方海域，一直延伸到黑暗的尽头。
它们颜色与海水相近，又无声无息，若非胡青提醒，古阳根本没注意到。
胡青小心地控制着元婴之力，隔空摄来一块离得最近的、约莫巴掌大小的漆黑碎片。
入手冰凉沉重，质地坚硬无比。
他翻看着这块边缘不规则、表面光滑如镜却毫无反光的碎片，屈指用力敲了敲。
“叮！”
一声清脆悦耳、如同玉石相击的声音，在这寂静的空间里格外清晰。
古阳听到这声音，猛地一愣，低头再次看向自己腿上那近乎透明的锁链。
又看了看胡青手中的漆黑碎片，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浮现：
“这声音……这感觉……胡青，这玩意儿，该不会……就是我们之前突破时，撕断的那些锁链的……碎片吧？”
胡青仔细感受着手中碎片传来的、一丝极其微弱却又同源的气息，缓缓点了点头，声音带着凝重：
“可能性极大。看来，我们之前每次撕裂枷锁，那些断裂的法则锁链并未完全消散。
而是以某种形式……残留、沉积了下来，在这片由圣器引导出现的意识空间里具象化了。”
他抬头，望向这片无边黑暗与无际海面：“突破方式变得如此‘具象’，前所未有。
圣器的介入，不知会将这最后的突破，引向何方。”
“哈哈！管他引向何方！”古阳的元婴却大笑起来，眼中燃起熊熊斗志。
“能看见，能摸到，总比对着空气瞎使劲强！是好是坏，试过才知道！”
话音未落，他已然弯下腰，双手紧紧握住缠绕在左腿上的那道透明锁链，双脚稳稳踩在如镜的水面上，腰腹发力，口中发出一声低沉的喝声。
全身的力量骤然爆发，朝着与锁链源头相反的方向，猛地拉扯！
“吱——嘎——！”
锁链被巨力绷紧，发出了令人牙酸的、仿佛金属即将断裂前的呻吟声！
那透明的锁链表面，开始浮现出细密的、如同蛛网般的淡金色纹路！
胡青见状，也不再犹豫，眼神一凝，同样俯身抓住自己左腿的锁链，与古阳并肩，一同发力！
“嘿——！”
两人齐声低喝，元婴之体上光芒大盛！
他们能清晰地感觉到，之前在山峰上被老龟用近乎残酷的方式反复捶打、淬炼出的强横肉身。
其带来的坚韧体魄与磅礴气血之力，竟然在此刻，以一种玄妙的方式反哺到了元婴之上！
使得他们的元婴之躯，力量感远超寻常！
“给我——开！！”
古阳怒吼，额头上青筋隐现。
“咔嚓……嘣！！”
一声清脆至极、仿佛琉璃破碎又似金铁崩断的巨响！
胡青和古阳左腿上的透明锁链，应声而断！
断裂的锁链化作点点晶莹的光尘，飘散开来，一部分融入下方的海水，一部分则似乎被两人吸收。
左腿束缚解除的刹那，一股难以言喻的轻松与通透感，如同清泉流淌过干涸的土地，瞬间席卷了他们的元婴！
仿佛某种与生俱来的、却一直被压抑的灵动与自由，回归了。
“继续！一鼓作气！”胡青低喝，两人毫不停歇，立刻将目标转向了右腿的锁链。
有了第一次的经验，加上左腿解放后带来的力量增幅和更流畅的能量运转，两人配合更为默契，力量也更加集中。
“喝啊——！！”
伴随着又一声倾尽全力的怒吼，两人周身元婴之光如同小型太阳般炽烈绽放！
“砰！！！！”
右腿的透明锁链，在比之前更短的时间内，轰然崩碎！
化作比之前更多、更绚烂的晶莹光点，四散飞溅，一部分消散，大部分则融入了两人的元婴之体。
束缚尽去！
那一瞬间，胡青和古阳感觉自己的元婴轻盈得仿佛失去了所有重量，灵魂深处传来一种前所未有的“完整”与“自由”之感。
仿佛挣脱了与生俱来的无形桎梏，触摸到了更真实、更广阔的天地法则。那是一种源自生命本源的升华与喜悦。
几乎就在双腿锁链全部断裂的同一时刻——
“嗡——！！”
整个黑暗的空间，猛然震动起来！
无边无际的漆黑穹顶，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撕开，一道纯粹、温暖、蕴含着无尽生机与玄奥道韵的璀璨金色圣光，毫无征兆地自“天”而降！
光芒并不刺眼，却带着洗涤灵魂、照耀本源的神圣力量，瞬间驱散了所有的黑暗与阴霾！
胡青和古阳的元婴，在这金色圣光的沐浴下，不由自主地缓缓向上飘升，仿佛受到了至高法则的接引，要脱离这片奇异的海面空间。
就在他们的元婴即将彻底离开海面、意识也开始从这片空间抽离的最后一刹那，古阳下意识地低头，最后看了一眼脚下。
圣光的照耀下，原本漆黑如墨的海水，变得清澈透明了一瞬。
就在那清澈见底的水面之下——并非无穷的黑暗深渊，而是静静地悬浮着两具紧闭双目、面色安详的……肉身！
正是胡青和古阳自己的躯体！
而那无数断裂锁链的源头，那一直延伸向“深海”的尽头，赫然便是缠绕在这两具肉身之上！
密密麻麻、层层叠叠的透明锁链，如同最沉重的枷锁与茧。
将他们的肉身牢牢束缚、包裹，仿佛两具沉睡了万古、等待着被唤醒和解脱的……躯壳。
这惊鸿一瞥的景象，如同烙印般刻入古阳最后的意识。
随即，金光彻底淹没了一切感知。
突破，完成了。
意识回归的通道，已然打开。
穿越修真：双魂共生三月天